我并没有说“让我们回归过去的餐桌吧”。也没有说“让我们守护母亲的味道吧”。更没有说“每天都要亲手做饭”或“要教孩子做饭”。
菜肴的形式,改变也无妨。正如关东煮在各地以不同的形式传承至今一样,菜肴也会随着时代的变迁以不同的形式延续下去。用微波炉做的汤,并不比用炉灶炖煮的汤逊色。我对哀叹形式的变化毫无兴趣。
我想留给未来的不只是料理这一成品,而是创造机会本身。
随时都能面对挑战,可以放心地尝试失败,能够独立思考并做出决定,并将自己的成果传递给他人。这样的地方,就存在于我们的生活中,触手可及。
其中之一,就是紧邻日常生活空间的厨房。
仔细想想,这真是太了不起了。
请允许我稍微回顾一下迄今为止所讨论的内容。
在第一部分中,我们窥探了厨房内部。从伸向鸡蛋的手开始,我们看到了烹饪者身上所展现的六种力量:决定、想象、尝试、调整、传递、连接。这些都不是我教给他们的,而是他们自身原本就具备的。
在第二部分中,我们将目光投向了厨房之外。厨房并非仅限于此,它通过距离与附近的田地和遥远的国家相连;通过时间与古人的智慧以及下一代相连。而且,这些制作方法在传承过程中非但不会减少,反而越传越多,一直被人们代代相传、彼此分享。
在第三部分中,我们探讨了这道菜肴是如何传承至今的。它并没有固定不变的唯一标准,而是基于现有食材,结合当地情况,在不断演变中得以延续。而且,今后它仍将持续变化。
简要回顾一下迄今为止遇到的那些人。
以前不吃蔬菜的孩子,吃下了自己做的沙拉。从未仔细观察过冰箱的成年人,用全新的眼光看待了熟悉的厨房。默默做着笔记的Y酱,正在制作绘本。K女士则在自家厨房里招待客人。S小姐正自信满满地谈论着蔬菜。那位过去只做“转眼就消失”的菜肴的厨师,如今接连推出了各种加工食品。
这些人,难道是特别的人吗?我不这么认为。
他们的共同点并非拥有特殊的才能,而是遇到了能够付诸行动的机会,并多次置身于这样的环境中。正是通过这种日积月累,原本就存在于内心的东西才逐渐显现出来。
反过来说,也可以这样理解:此刻,一定还有无数人,虽然内心怀揣着同样的东西,却始终未能遇到机会。
回想起来,这些年来坚持开设教室和课程20年,归根结底,是为了让那些尚未相遇的人与机会得以相遇。而且,这份工作并不一定非要以教室的形式来开展。无论是谁家的厨房,还是社区活动中心,只要有一个能做饭的小地方,机会就会随之而来。
不过,如果放任不管,这个机会会悄然减少。
那么,为他人留出机会,究竟是谁的职责呢?
我不想把这件事说得那么大。一旦把它归结为国家政策或学校制度的问题,这个问题就会脱离我的掌控,变成别人的职责。我迄今为止所经历的种种,都与那种环境无关。
请回想一下。那个能让人放心尝试失败的地方,并不是靠寻找就能得到的,而是始于某人的一句话。
“就算失败也没关系,试一试吧。”这句话,既不需要预算,也不需要制度。只要有一点点余地,能够包容小小的失败就行了。
也就是说,将“烹饪”这一机会留给未来的工作,可以分解为令人惊讶的细微单元。一个厨房、一位成年人、一次回应。只要分解到这个层面,这项工作就能从我们身边开始做起。
所以,在忙碌的早晨,请不要害怕说一句“下次再说吧”。
读到这里的各位,想必已经明白那些话语层层叠加的含义了。不过,话虽如此,也没有人能每次都配合你。就连我也做不到。说出来也没关系。
不过,如果只能提一个请求的话,那就是这样:请务必让那个“下次”有朝一日真正到来。哪怕是在某个有空的假日早晨也好。哪怕是先在地板上铺好报纸再开始也好。
“下次见”这句话,千万别说成谎。我认为,所谓“留有余地”,归根结底也就仅此而已。
此外,能为你创造机会的,并不只有孩子。你自己的厨房,也是为你创造机会的地方。
在打算用买来的熟食充饥的那天,喝上一碗味噌汤。这是平日里味噌汤里的配料之一。那,正是你留给自己的一次机会。无需他人指点,也无需任何人的许可,从今晚开始,水槽前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可以开启的空间。
“料理孕育未来的力量”。这是我选作标题的话。
走到这一步,我终于能够这样解释其中的含义了。
所谓“未来的力量”,是指“决定”、“想象”、“尝试”、“重整”、“传递”和“连接”这六种能力。
此外,烹饪一直都在利用这种力量,不断顺应各种变化。
所谓“培养”,并非从外部给予,而是等待原本就存在的力量自然显现出来。
而这一切发生的地方,正是厨房。
因此,将烹饪传承给未来,就是将培养能力的机会留给未来。
我并不是在担心烹饪的未来。而是为那些孕育这种力量的地方正一个接一个地消失而感到惋惜。
烹饪这门手艺本身,大概不必担心会消失。这种延续已久的传统,我不认为会在这几十年间断绝。在世界的某个角落,今天也一定有人正在炖煮着什么。
让我担心的,并不是世界各国的美食,而是更贴近我们生活的话题。那就是,从你的厨房里,从那个孩子能够触及的地方,机会是否会消失。其实,烹饪的未来,正是这样近在咫尺的话题。
早上6点45分。我又回到了那个最忙碌的厨房。
如果听到有人说“明天早上,我想试着打个鸡蛋”,请在那时,稍微给他一点时间。
可能会掉进蛋壳。蛋黄可能会破掉。可能还得擦地板。即便如此,此刻,在你掌心,有些事情正要开始。
未来,说不定就从那里开始。
TERUMI ISHIBASHI
FARM8 有限公司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