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地并非祖先赐予的,而是子孙后代代代相传的托付。
当我第一次接触到这种观点时,感觉自己多年来一直感到的那种违和感终于有了个名字。
我想守护这片土地的价值。
不过,如果从经济角度来看行不通,就无法持续下去。
长期以来,我一直在思考其中那种难以言喻的偏差。
对当地而言重要的东西,与市场高度评价的东西,并不一定一致。
水田是否得到了保护。
农户能否继续经营下去。
社区是否得以维持。
这些价值是无法用价格衡量的。
由于社会价值无法量化,因此无法用现有的标准来衡量。
保护地区的丰富性与经济合理性所追求的目标,有时会背道而驰。
虽然察觉到了这种偏差,但我却不知道该如何用语言表达出来。
我觉得“代管之物”这个词,仿佛直接指明了它的本质。
世界上有一句这样的话。
我们并不是从祖先那里继承了地球;
这是我们从孩子那里借来的。
(我们并不是从祖先那里继承了地球,而是从子孙后代那里借来的。)
长期以来,我一直从地区背景的角度来理解这句话。
试着将“地球(Earth)”替换为“土地(Land)”来思考一下。
这样一来,其含义就变得更加贴近生活了。
我们并不是从祖先那里继承了这片土地;
这是我们从孩子那里借来的。
土地并非从祖先那里继承而来的,而是从子孙后代那里暂借的。
在我们的活动中,我曾多次重新审视这句话。
“授”这个词带有“获得”的意味。即一种“从祖先那里继承下来的东西就是自己的”的感觉。既然是自己的,那么如何使用就完全由自己决定。即使将其高效地用尽,这也是所有者的决定。
另一方面,“托管”一词的含义则截然不同。被托付之物并非自己的。总有一天必须归还。一旦造成伤害,就不再仅仅是自己的问题。该归还给谁呢?那就是孩子们。
即使面对同一片土地,是将其视为“被赐予的”,还是视为“受托管理的”,对待这片土地的态度就会大不相同。商业模式也会随之改变。与当地社区的互动方式也会改变。日常消费的选择也会随之改变。
当今社会,究竟是基于哪种理念设计的呢?
就在不久前,我有幸参与当地一所农业高中的校务管理工作长达数年,还曾因缘际会地站在讲台上授课。
在那所学校,许多课程都是通过实际的农活来进行的。翻土、播种、收获。除了蔬菜之外,还有一些课程让学生亲身体验从饲养猪和鸡,到将其作为食材出货的全过程。这是一次用身体而非头脑去理解“接受生命”这一话语含义的经历。
经历过这种体验的人,当站在肉类卖场前时,所见之物定会与以往不同。在包装袋里的肉的背后,能看到饲养的时间、参与其中的人们,以及整个过程。仅凭价格来选择的感觉,肯定会发生改变。
并非所有毕业生都会成为农民。但我认为这样也没关系。我感觉这门课的本质,或许并非培养农业接班人,而是消费者教育。
我认为,我们正步入一个“如何消费”比“如何生产”更为重要的时代。每一位消费者能否怀着“这是托付给我们的”这种意识来做出选择,将决定该地区能否持续发展。如果可能的话,我甚至希望将这种体验式学习融入到所有的教育中。
如果仅将“土地”一词理解为农地或宅地,其含义就会显得有些狭隘。
本书中所说的“土地”,具有更广泛的含义。它指的是在该地历经数千年积淀而形成的、将零转化为一的力量。水孕育的生命循环。雪造就的丰沛水源。稻作孕育的社区纽带。发酵文化所锤炼出的与微生物共存的智慧。这一切,都是这片土地自身涌现的力量。
这种力量一旦被破坏,要恢复可能需要数十年之久。如果这一代人将自绳文时代起历经数千年培育而成的东西消耗殆尽,那么就没什么能留给下一代了。
在如今我们居住的这片土地上,存在着一些想要传承给孩子们的重要事物。之所以如此确信,是因为这片土地上的泉水至今仍未干涸。这是几代人将其视为“托付之物”而精心守护的结果。
在第一部分中,我们将具体探讨这片土地历经漫长岁月孕育而成的“托付之物”。水之恩泽如何塑造了文化;看似严酷的雪环境,实际上却孕育了丰沛的泉水;选择水稻种植如何催生了社区的力量;以及发酵的智慧如何塑造了与微生物共存的文化。
这一切绝非偶然。在有限的土地上,这是许多人为了长久生存而采取的策略。我们今天所处的位置,正是建立在这些积累之上的。
重新找回“代管之物”这一感觉。
我认为,这就是弥合这一差距的第一步。
ATSUSHI KABASAWA
FARM8 有限公司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