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父母都是山古志人。

这是一个位于新潟县长冈市山间的小村落，以梯田、锦鲤和斗牛而闻名。

直到现在，我仍然会去那里扫墓、赏景、呼吸新鲜空气，对我来说，那里是一个特别的地方。

每当想让心情重归平静时，不知不觉间我便已踏上了前往山古志的旅程。

在山古志漫步时，我常会感到有些不可思议。

“为什么这个地方至今仍保留下来呢？”

仅靠某个人发起行动，地区是不会发生改变的。

即使只是赋予了意义，也无法留存。

只有当有人继续居住在那里，这个地区才能传承给下一代。

每当想到这件事，我就会想起山古志那条人工挖掘的隧道。

山古志位于大雪地带的深处，一到冬天，整个村落便被大雪封锁。要出去，必须翻越一座山。这条路，在冬天可是要冒着生命危险才能走过的。

问题在于，一旦有病人或孕妇出现时。即使有人突发重病，在翻越山岭赶往医生那里之前，有时生命就已经走到了尽头。如果修建了隧道，就能直达医生那里。正是这种想法，促使村里的居民付诸行动。

他们手里只有一把镐和一把铁锹。

没有机械，也没有重型设备。仅凭人的双手和意志，他们便开始凿开岩层。仅凭一人之力无法完成，仅凭一代人的时间也无法完成。尽管如此，他们依然坚持了下来。历经数代人的努力，耗时16年，隧道终于贯通。这条隧道是日本最长的手工开凿隧道。

这里我想问一个问题。

为什么人们能够坚持做那些无法看到结果的工作呢？

尽管明知在有生之年无法完成，却仍有人坚持挥动着镐头。还有人继承了这份志业，继续挥动着镐头。其中蕴含着上一章所提到的“意义”。“拯救生命”这一无可比拟的意义，跨越世代将人们紧密相连。我想，正因为这份意义从未中断，我们才得以跨越这长达16年的时光。

近年来，有不少来自海外的游客造访这条隧道。他们常提到“人的力量”这一词。在没有机械和重型设备的情况下，仅凭人的双手和意志就在山体上开凿出了一条隧道。他们说，当站在这一事实面前时，无论国籍或语言如何，都会感受到某种宏大的力量。

一种无形的力量，被镌刻在石墙上。我认为就是这样。

2004年10月，中越地震直接袭击了山古志。

震级6.8级。山体滑坡阻塞了道路，约2200名居民全部乘直升机撤离。锦鲤池坍塌，梯田也崩塌了。历经多年精心培育的成果，一夜之间化为乌有。

起初，人们认为返乡定居十分困难。也有人认为，重新定居在老龄化严重的村落并不现实。

然而两年后，山古志的居民们回来了。

“除了这里，别无他处可去”、“不想在自己这一代让祖先守护至今的土地就此终结”——归乡的人们这样说道。这并非出于经济上的合理性。一种无法用数字衡量的力量，驱使着人们行动起来。

那些耗时16年掘通隧道的人们的后代，在地震后又回到了山里。我认为，在这份延续之中，蕴藏着那股无形力量的真谛。

这种看不见的力量有各种各样的名称。

这也常被称为“信任”。是指当邻居家遇到困难时，能够互相帮助的关系。

有时也被称为“记忆”。我曾在这片稻田里和父亲一起收割稻谷。这份记忆，正是连接土地与人的无形纽带。

这也常被称为“乡土之情”。这并非出于理性，而是一种身体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回此地的感觉。

这些都看不见，也无法用数字来衡量。但推动地区发展的，往往正是这种无形的力量。

在上一章中，我曾提到：“对能看清其中意义的人来说，某些事物是资源；而对看不清其中意义的人来说，这些事物却只是一种负担。”对看不清其中意义的人而言，山古志的梯田不过是陡峭山坡上的农田。但对山古志的人们来说，这里是铭刻着祖先传承记忆的地方。正因为看清了其中的意义，他们才能做出看似不合理的选择。

所谓“无形之力”，便是将理解其含义的人与刻有该含义的地方联系起来的力量。

这条手工挖掘的隧道现在已不再使用。

旁边建起了一条由机械挖掘的新隧道，人们的生活路线便转移到了那里。不过，那条手工挖掘的隧道依然保留着。从入口开始的一小段隧道被保存下来，供游客参观。

我认为留下的不仅仅是石头。那16年的时光，以及跨越几代人的意志，都铭刻在那块岩壁上。为了目睹这一景象，甚至有人专程从海外赶来。

无形的力量在不断变换形态的同时，代代相传。

当一个地区走向衰落时，首先失去的或许并非人口或产业。我认为，首先失去的是一种无形的力量。信任逐渐消逝，记忆逐渐断绝，共同的意义不再被分享。一旦到了这一步，人们就会一点一点地远离这个地方。

反过来说，在那些蕴藏着无形力量的地区，就存在着可能性。无论人口流失多么严重，只要还有人能从中看到意义，那口泉就还没有干涸。

川泽亚津子

FARM8 有限公司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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