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白了，就是以低价收购垃圾，稍微加工一下，再以高价卖出去，是吧？”
在某次活动中，当我谈论酒糟的加工时，一位到场来宾对我说了一句这样的话。当时我刚解释完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态对待酒糟的，对方便给出了这样的回应。
老实说，当时我一时语塞。
不过，随着时间的推移，我却反复回想起这句话。因为从事实来看，这位人士所说的话并没有错。
酒糟是酿酒过程中产生的副产品。它是压榨后留下的残渣，有些酒厂甚至不知如何处理。其中也有价格相对低廉的。确实有人对酒糟进行加工，并以一定价格出售。若将这些情况并列来看，就会发现正如那位人士所言的局面。
尽管如此，我还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，那句话所指的，竟与我所看到的是一样的。
面对同样的酒糟，那位人士眼中看到的只是已完成使命的压榨残渣；而我眼中看到的，却是酵母和米曲共同作用下，经发酵而成的丰富原料。
并不是其中一方在说谎。东西只有一个，只是有两种不同的视角。仅此而已。
不过，正因视角的不同，后续的走向便各不相同。在某些人眼中，它只是垃圾，便会被当作垃圾处理；而在另一些人眼中，它则是原料，便会被当作原料加以利用。尽管酒糟与酿酒业相伴已有数百年之久，但它的最终归宿，却始终取决于观察者的视角。
那天，我没有回嘴。对于没有回嘴这件事，我也不后悔。
因为仅靠言语，很难改变视角。无论怎么反复强调“这不是垃圾，而是原料”，对方的看法都不会改变。或许只有当眼前发生某些事情时，看法才会发生改变。原本以为是榨渣的东西，竟以出人意料的美味呈现出来。唯有那一瞬间，才能改变视角。
问题无法直接给予，只能引导人们走向令人惊讶的场景。视角也是如此。能够传递的，并非视角本身，而是视角发生变化的那个瞬间。
这里有一个例子。
在新泻县有一种名为“乳酸发酵酒粕”的原料，它是将乳酸菌加入酒粕中发酵而成的。在某次活动中，当地的制作者正在出售这种产品，但它的酸味之重，甚至让试吃的人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。大家纷纷表示：“这种酸味，真不知道在家里该怎么用。”
不过，如果追溯其制作过程，就会发现另一面。
在酒糟中加入乳酸菌进行发酵。其基本思路与用乳酸菌发酵牛奶制成的酸奶相似。既然如此，就可以将其视为一种“酒糟酸奶”，而非酸味过重的酒糟。既然能用酸奶做出美味的食物，那么用这种原料也应该能做出美味的食物。
正是基于这一观点，乳酸发酵酒糟意式冰淇淋应运而生。那种曾让人皱眉的酸味，在冰淇淋中却化身为一股活跃的力量。
食材一点也没变。还是那么酸。唯一改变的，只是将其视为哪一类食物而已。
我也曾在他人身上目睹过视角发生转变的瞬间。
我曾向一位厨师传授过加工食品的做法。就厨艺而言，我根本没资格对这位厨师指手画脚。然而，那位厨师在掌握了加工方法后，突然开始制作各种各样的加工食品。用“如决堤般”来形容，应该最为贴切。
这不仅仅只是学会了一项新技术。就连原本就掌握的烹饪技巧，也开始有了新的用途。发生变化的，与其说是厨艺本身，不如说是人们看待它的眼光。
在此之前，对于这位厨师来说，自己的料理只是供人们当场享用的。盛在盘子里，当天就会被吃光。而如今，他开始意识到，这些料理不仅可以保存，还能走出餐厅，甚至可以成为商品。
明明以前就能做的事情，却没意识到自己能做。就在意识到那一瞬间，感觉这位能做的事情一下子多了起来。
当素材呈现的方式发生变化时，素材的可能性也会随之改变。当人们看待自己工作的视角发生变化时，自己的可能性也会随之改变。这两者看似不同，实则是一事的正反两面。
此外，我还曾和孩子们一起上过一堂关于大米的课。
这是五年级班主任老师委托我们完成的。给亲手种植的大米起个名字，然后卖出去。这就是这节课的内容。
这节课上的孩子们围绕着大米的名称，认真地争论了起来。仔细一想，这真是一幅奇妙的景象。仅仅因为大米的名称，为什么会争论得如此激烈呢？
答案很简单，因为那稻米是他们自己的。无论是播种、照料还是收割，都是他们亲手完成的；今后给它起名并推向市场，也依然是他们自己。
人们往往会将那些自己参与决策的部分视为自己的东西。在这门课上，需要自主决定的部分并非仅限于调味。无论是名称、外观还是销售方式，全都由我们自己决定。因此，没有人能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。
在这门课中，稻米展现出多种面貌。作为需要种植和培育的对象——稻米；作为观察对象——稻米；作为食物——稻米；以及作为商品——稻米，它被命名、装袋、标价，并被人们购买。
这还是同样的米。一粒也没变。但仅仅因为多了一个“销售”的视角，农业、设计、销售以及当地的工作便由此紧密相连。学校里分别教授的各门学科，与镇上大人们从事的工作，在“一粒米”这一共同主题下，交织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。
孩子们争论的虽然看似是关于大米的事，但其实是关于劳动和传递的起点。
此外，这也与我目前的工作有关。
我目前从事食品和日本清酒的产品开发工作。如果要用一句话来概括这份工作，那就是：我将“改变观察角度”作为了自己的职业。
当地的原材料、看似用途已定或被闲置的原材料。我们将从另一个角度审视它们，将其转化为能融入日常生活的新形态，并呈献给世人。
与当初在教室里讲解如何挑选蔬菜时相比，我所做事情的核心并没有改变。只是对象从学员变成了顾客，提供的内容也从课程变成了商品。
不过，有件事必须写下来。
改变视角，并不一定意味着可能性就会变成现实。有时即使改变了视角，事情依然不会顺利。就像那位活动组织者一样，我们所看到的东西，对方可能直到最后都无法看到。
视角并不能保证成功。
不过，有一点是确凿无疑的。那就是，可能性总是只能在改变视角之后才得以显现。
只要被视为垃圾，酒糟就永远只是垃圾。只要被视为当场就会消失的料理，就无法制成加工品。虽然并非所有看得见的事物都能成形，但那些看不见的事物，绝对无法成形。
人看到什么时，才会主动采取行动呢？
到目前为止，我们所见到的这些人，都有一点是相同的。有人将榨出的残渣视为食材；有人将转瞬即逝的料理视为商品；还有些孩子，把普通的米看成了“自己的米”。就在那瞬间，当某样东西在他们眼中显得与众不同时，人们便开始行动了。
然而，仅仅是视角发生了变化，人就能继续前行吗？究竟是什么，能将一次发现转化为一个人的力量呢？
TERUMI ISHIBASHI
FARM8 有限公司，
.png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