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的孩子都会进行创作。
画画。在沙坑里堆城堡。搭建秘密基地。热衷于帮忙做饭。堆积木、推倒,再重新堆起来。这种想要将事物具象化的冲动,自幼年时期起便自然而然地涌现出来。
即使长大成人,这一点也没有改变。热衷于烹饪。亲手制作家具。编织。写作。人类天生就有一种将自己的想法付诸实践的根本欲望。
不过,随着年龄的增长,许多人逐渐变成了“专职消费者”。挑选并购买别人制作的东西,这逐渐成了理所当然的事。
不知不觉间,人们已经形成了一种观念,认为只有极少数特定职业的人才能站在“创造”的一方。
这是为什么呢?
过去,如果想将音乐传播给大众,就需要唱片公司;如果想传播影像,就需要电视台;如果想出版书籍,就需要出版社。
即使想创造,但在实际创作过程中却面临着巨大的障碍。需要设备。需要流通渠道。需要资金。因此,许多人只能充当接受者。
但现在情况不同了。
只需一部智能手机,就能发布音乐。可以发布视频。还能写书并将其传播到世界各地。有YouTube。有note。还有Spotify。
目前全球范围内,原本仅由专业人士垄断的领域正迎来越来越多的参与者。创作正逐渐不再是少数人的专利。
我一直觉得很奇怪。
“为什么唯独食物不一样呢?”
当前食品行业的趋势,就像一条绵延不绝的长河。
生产者种植的农产品送达加工企业,经由流通和批发商,摆上零售商的货架,最终才到达消费者手中。
对于流通和零售业而言,“好商品”就是销量大的商品。市场需要的是能够标准化并实现大规模生产的产品。那些只能小批量生产的产品、稀有的地方原料,以及源于个人创意的一件独品,都无法进入主流市场。
在食品行业,长期以来,生产权一直仅属于少数企业。
在创立FARM8之初,我曾试图改变这种结构,但以失败告终。
当时我认为,应该由农户负责加工、打造品牌、销售产品,并从中获利。应该减少中间商,推进“六次产业化”,让农户赚取更多收益。如果农民不仅承担第一产业的生产,还承担第二产业的加工和第三产业的销售,就能将附加值留存在自己手中。这种想法也与当时农业政策的趋势不谋而合。
当时,我曾认为农民或许也能成为企业家。
前文提到的“食式公司”这一构想,也是源于这一思路。
不过,和农户交谈时,我们完全谈不拢。
农民们所追求的,或许并不是创业,而是一个能够专注于生产的环境。
在这次失败中,我意识到自己当时对“民主化”的含义存在误解。
所谓民主化,并不是指所有人都能做同样的事情。
这并不是要把农民变成企业家。也不是要把加工商变成农民。更不是要让所有人都变得无所不能。
关键在于让更多人能够参与进来。
农民可以专注于农业。加工商可以专注于加工。同时,也会出现一个让消费者能够将自己的创意稍加付诸实践的地方。
音乐的民主化并非让所有人都成了职业音乐家,而是为业余爱好者创造了一个能够展示自己音乐的平台。出版的民主化也并非让所有人都成了职业作家,只不过让想写作的人能够动笔写作罢了。
重要的是,音乐的民主化并不意味着不再需要职业音乐人。职业音乐人可以以职业身份更深入地开展活动,业余爱好者则可以以业余身份参与其中。在各自的角色依然存在的同时,参与者却增加了。
食物的民主化也应该是一样的。
农户要发展更好的农业。加工企业要进行更好的加工。在此过程中,要打造一个让原本只是接受者的人逐渐成为参与者的空间。让参与者也能稍微成为生产者。并非所有人都必须成为专业人士。重要的是,要拓宽参与的空间。
如今,进入食品生产领域的门槛正在逐渐降低。
可以利用当地工厂的闲置时间。能够获取当地的稀有原材料。可以小批量生产商品。可以通过互联网直接配送。
过去,要生产食品,需要大型工厂、大量资金和分销网络。因此,普通人无法参与生产。但现在情况不同了。
农民可以专注于农业。工厂可以利用闲置时间。消费者可以稍微将自己的想法付诸实践。没有必要让所有人都成为企业家。
例如,选择原料、选择加工方法、选择包装。仅凭这些,人们就逐渐能够制作出独一无二的食品了。既可以自己享用,也可以作为礼物赠送,还可以小规模销售。当当地的微小原料、当地的小型工厂以及当地人的创意相结合时,便会诞生出此前从未存在过的商品。
这并非对角色的颠覆,而是对角色的连接。
使用者将成为创作者。
农民依然是农民。加工商依然是加工商。设计师依然是设计师。不过,与以前相比,大家能稍微多参与一下彼此的工作了。
我认为,这种互动空间越是扩大,该地区就会越发繁荣。
ATSUSHI KABASAWA
FARM8 有限公司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