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撰写这本书的过程中,我一直在思考一件事。
我不禁思考:我在当地工作这么久,究竟是为了什么呢?
我们开发了新产品。我们建立了新机制。我们开拓了新市场。但回过头来看,也许我们并没有真正创造出什么新东西。
重新赋予了雪以意义。重新审视了酒糟。重新审视了农户、酒厂与消费者之间的关系。走向世界后,重新审视了“地区”这一概念。
我所做的,就是重新发现那些原本就存在的事物。
“未来”一词,通常指的是尚未见过的东西。一个与现在不同的世界。一个比现在更便利的世界。一个比现在更富足的世界。
不过,我设想的未来却略有不同。
那种能放心地拿起由熟人亲手制作之物的感觉;那种从经年使用的器物中,感受到某人生活轨迹与时光流逝的感觉;那种顺应季节与天气,逐步决定今日餐桌菜色的生活节奏。
这些曾经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。但如今,它们正一点一点地离我们远去。
我所憧憬的未来,是一个能让这种感觉重现的未来。是一个让人感到“真怀念啊”的未来。
在第一部分中,我写道,土地是孩子们托付给我们的。
有一种观点认为,我们并非从祖先那里继承了土地,而是从子孙后代那里借来的。这不仅仅关乎不动产,更关乎时间。从过去接过,再传递给未来,其间便是“现在”这一时刻。
这种感觉,与发酵颇为相似。
发酵需要时间。在人的精心照料下,随着菌群的活跃,事物逐渐发生变化。这是无法仓促完成的。正是这种缓慢之中,蕴含着价值。正如“乌努马”菌株历经数百年在雪室中培育而成一样,土地的价值也蕴藏于漫长的时光之中。
雪也是如此。在冬季被视为碍事之物的雪,化作了春天的水,变成了夏日的体验,又成为了酿酒所需的温度。在一个自然现象之中,交织着多个时间维度。
在这本书中,我曾多次提到星座的话题。
星星一直都在那里。但当有人画出连线、赋予其意义的那一刻,星座便诞生了。对于需要根据季节安排农事的人来说,它成了历法;对于航海者来说,它成了地图。
当地的资源也是如此。酒糟一直都在那里。乌奥努马菌株也一直都在那里。农民和酿酒师也一直都在那里。但直到那时,还没有人划出界限。
在遇到能赋予其意义的人之前,价值始终处于沉睡状态。
所谓“令人怀念的未来”,或许就是那些沉睡的价值苏醒过来的状态。我开始这样认为。
这并非要回到过去。而是要在现代语境下,赋予曾经存在于此的智慧与活动、人的温度以及时间的积淀以新的意义。我认为,这正是扎根当地开展工作的本质所在。
无论科技如何进步,让人感到舒适的未来景象中,必定离不开人的参与。其中必定能看到某人的面容。其中必定蕴含着时间的厚重感。
之所以想要搭建起消费者与酿酒师之间的桥梁,是因为我认为其中需要人情味。之所以考虑增加椅子,是因为我觉得与其挤开别人去坐,不如再搬来一把椅子,这样反而能让社区更加丰富多彩。之所以走向世界、围坐在圆桌旁,并非为了推销日本的优质产品,而是希望与世界各地的人们平等对话。
无论哪一种,都更追求的是关系,而非新鲜感。
FARM8其使命之一是“Draw the Nostalgic Future”这一理念。其含义是描绘充满怀旧感的未来。
听到这句话的人,可能会觉得有些奇怪。因为怀旧之物与未来,看起来似乎是背道而驰的。
但我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矛盾。
过去曾存在的事物,在未来依然不可或缺。我们曾一度几乎忘记这一点,如今正重新发现它。
那令人怀念的未来,或许并不在遥远之处。只要深入挖掘当地,或许就能在其中窥见一二。
如果这本书能让读者以此为契机,更深入地审视自身,那便是最大的欣慰。
在这个地区,还有许多尚未被赋予意义的事物。还有一些星辰的组合,至今无人为之划定界限。
接下来将由某人绘制那个星座。
希望孩子们能沿着我们留下的足迹尽情玩耍。
ATSUSHI KABASAWA