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经常去附近的山上散步。
这并非真正的登山。这是一座可以轻松攀登的低山。
尽管如此,走在路上时,我有时还是会停下脚步,心想:“到底是谁干的呢?”
雨后的第二天,泥泞的小路上有时会铺满核桃壳。
这是在湿滑的山坡上,有人将贝壳一颗颗排列起来的痕迹。我不知道它的名字,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。但我能确定的是,曾有人为走在这条路上的人着想。
走几步路,就会发现一处让人忍不住想休息的地方,那里放着一张用圆木做的小椅子。无论是感到疲倦时,还是想欣赏风景时,它的高度和角度都恰到好处。我想,放置这张椅子的人,一定是在想象着在这里休息的人的样子。
在山路上铺上核桃壳的人,大概不会受到表彰。也不会登上报纸。名字也不会被后人记住。但是,正因为有那个人,我才没有摔倒,顺利走过了那段路。
说到底,山路并不是一开始就是路。
起初,有人率先开始攀登。随后,又有人跟在后面走。被踩实的泥土逐渐形成了一条小路,有人加固了摇摇欲坠的地方,还有人给危险地段竖起了标记。有人铺上核桃壳,有人摆放了圆木凳。每个人都在为那些素未谋面的陌生人,一点一滴地积累着这些微小的善举。
每当走在山路上,我都会想到:这条路并非自然形成。正是某人那份“不能置之不理”的心意,才让它变成了路。
如今被视为理所当然的事情,正是源于有人无法坐视不管。
就在“能够行走”变得理所当然的那一刻,铺下核桃壳的那个人便从视野中消失了。那些变得理所当然的事物,无论是最初由谁开启的缘由,还是由谁守护至今的时光,都会逐渐从视线中淡去。
灌溉渠就是如此。无论是向稻田引水的机制,还是当地的节日庆典,起初都是因为有人无法坐视不管而开始的。
长冈烟花节也是如此。
在那座被空袭炸成一片焦土的城镇里,仍有一些人努力向前看。
这是一场为悼念遇难者、寄托对重建的期盼而燃放的烟花。
如今,这里聚集了超过一百万人。但这一切的起因,却源于某位无名之辈那句“不能袖手旁观”。
我们称之为“理所当然”。
但就在它变得理所当然的那一刻,它的起点便不再可见了。
从这个角度观察当地,眼前的景象便会焕然一新。
那些看似就那样存在着的事物,逐渐显露出其本质——它们是由某人开创、由某人延续、又由某人守护至今的。
而且,这也意味着它是“代管之物”。
那些因“无法置之不理”而诞生、并由某人一直守护至今的事物,如今由我们来承接。当我踩着山路上散落的核桃壳前行时,我便置身于这一传承之中。从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手中接过,再传递给另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。
创造未来的常态,正是此刻某人无法置之不理之事。
就在这一刻,有人觉得自己无法对社区发生的事情置之不理。这种“无法置之不理”的情感,会转化为行动,随着时间的推移,最终成为理所当然的事。
铺下核桃壳的那个人,或许直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为未来留下了什么。但直到今天,我仍在走着他留下的那条路。
ATSUSHI KABASAWA
FARM8 有限公司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