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第4篇中,我们梳理了食用大米酿造的酒为何未能普及的原因。原因既不在制度,也不在技术,而在于采购与商品化之间的衔接问题。
另一方面,试图跨越这一障碍的动向,却出人意料地从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出现了。
自从开始用越光米酿酒以来,农民们便开始向我们咨询了。
这并不是我们主动提出“要不要试着酿造食用米酒”的。而是当有人得知连普通食用米也能酿成酒后,便开始问我们:“用我们家的米也能酿吗?”我们当时只是在尝试用鱼沼产的越光米能否酿酒,但农户们眼中的情况似乎有所不同。
咨询内容
其中之一是梯田产的大米。
这是一片通过召集人们参与插秧和收割,大家齐心协力共同守护的稻田。大型机械难以进入,每块田地都比较小,效率并不高。尽管如此,仍有人希望保留这片稻田,于是召集大家,一起种植水稻。
对方咨询的是能否用那批大米酿酒。这并非为了高价出售大米,而是希望将酒送给那些参与梯田建设的人们。我还听说,如果有酒的话,或许能吸引更多人参与梯田建设。
还有一封信,是来自一位不使用农药种植水稻的农户。
这里已经有一些每年都会购买大米的顾客。对方咨询说,能否也向这些顾客提供用同一批大米酿造的清酒。
共同之处
这两次咨询有一个共同点,那就是在酿酒之前,就已经有了想要送酒的人。
通常,产品开发是按相反的顺序进行的。先开发产品,然后再考虑卖给谁。确定目标客户,寻找销售渠道,并估算销量。
这两者顺序弄反了。意思是:既然有人种稻米,也有人了解这种稻米,那么在这两者之间能不能插上一支清酒呢?
饮用者的面容,比商品本身更先映入眼帘。
从“用什么米”到“用谁的米”
到目前为止,关于饭米酿造的讨论一直围绕着品种展开。是山田锦、五百万石还是越光米?是酿酒米还是食用米?
自从开始接受农户的咨询后,我的看法就发生了变化。
即使是同一种“越光米”,在梯田上种植的、在平地上种植的、不使用农药种植的,以及某位农户坚持种植了几十年的,其背景也各不相同。
一旦进入流通环节,大米就会按品种、产地、等级和重量进行分类。这是因为要稳定运输大量大米,就需要一个通用的衡量标准。不过,关于“是谁一直在守护这片稻田”、“为何采用这种种植方式”、“每年是谁在购买这些大米”等信息,在流通过程中却逐渐淡化了。
如果酿成酒,就有可能再次将其推向前台。它不再是“越光米酿的酒”,而是“用那人的大米酿造的酒”。
在日本酒中,人们总会提及是哪家酒厂酿造的。然而,能追溯到大米种植者的酒却并不多见。一旦酿酒从农户开始,情况就会有所不同。
关键不在于用什么大米酿造,而在于用谁的大米酿造。
这就是这一年来我的想法变化最大的地方。
这并不是一个关于农民转行开酒铺的故事
这么一说,可能让人觉得这是农户创立清酒品牌的故事。但根据我接到的咨询情况来看,实际情况略有不同。
并非所有人都想自己创办酒类公司、取得经营许可并向全国销售。相反,更多的人是想亲眼见证自己种的大米酿成清酒的过程。而且,如果可能的话,还希望能将这款酒送给那些了解自己大米的人。
就是这种距离感。
农户是种植水稻的专家。他们无需为了酿酒而成为酒厂,也无需为了配送而学习酒铺的工作。有种植水稻的人,也有能酿酒的酒厂。就原料而言,这样已经相当齐全了。
只是,到那里就停了下来
酿酒这一步我们是做得到的。正如我在第3条中提到的,这并不是技术问题。
停下来是在那之后。
需要多少公斤原料才能酿造?能酿出多少瓶?需要向酒窖支付多少费用?瓶子和标签由谁准备?商品名称由谁决定?酒的库存归谁所有?由谁负责销售?如果卖不完该怎么办?
突然,话题转向了既与农业也与酿造无关的内容。
我想很多农户在这里都会感到为难。这也是理所当然的。毕竟他们种水稻可不是为了考虑这些问题的。
酒厂方面也是如此。即使有人送来大米,说“请用这个酿酒”,也不能光是酿好就完事。一旦成为商品,接下来还有销售环节。
也就是说,这并不是说只要将农户与酒厂直接联系起来,食用米酿造就会普及。在这两者之间,还有一项工作需要完成。
中间是空的
那么,该将农户的大米送往哪家酒窖,酿造多少量,制成产品后,又该以何种方式送达给谁呢?
需要有人来思考这个问题。
农户不必包揽所有工作,酒厂也不必包揽所有工作。最好各司其职,发挥各自的优势。不过,即使拥有技术,如果缺少这中间环节,也无法制成商品。
反过来说,只要能建立起这一联系,面对“用我们家的米也能酿酒吗”这样的提问,就不只是简单回答“可以啊”,还能进一步探讨“那么,该怎么酿造,又该送给谁呢”的问题。
刚开始考虑用食用米酿酒时,我满脑子都在想能不能用越光米酿酒。现在我觉得,比起技术,这一点更为重要。
当地有种植水稻的人,各地也保留着酒厂。能否建立一种机制,让这两者更好地为农业服务呢?
在第6篇中,我将写这方面内容。
摘自书籍《饭米酿造》
FARM8 首席执行官ATSUSHI KABASAWA