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进入12月，长冈的天空就显得低了。
铅灰色的云从山上飘下来，起初是雨夹雪，随后变成了雪。当积雪开始堆积时，周围便变得静悄悄的。城市的喧嚣被雪吸收，世界归于宁静。在这片宁静中，我一边想着第二天早晨要铲雪的事，一边渐渐入睡。这就是雪国冬天的开始。
从外部看来，雪国的生活或许显得处处不便。然而，在多雪的地区，自古以来就有人类居住。在信浓川流域，以火焰纹土器为代表的绳文文化曾在此繁荣发展，数千年来，人们一直在此定居。人们之所以一直生活在雪国，既不是出于倔强，也不是出于惯性。雪本身就有着足以让人留下的理由。
雪就是水库。
雨一落下就开始流淌。一旦下起大雨，河水便会瞬间上涨，从而引发洪灾风险。雪则不同。即使下雪，也不会立刻流动。它积在山上，积在地面上，就这样静静地躺着。等到春天来临，才会慢慢开始融化。
这种时间差，正是雪国的生命线。冬季积攒的积雪在春夏季节逐渐融化，当到了插秧季节需要用水时，山上的积雪恰好融化，为农田提供水源。即使不修建人工水库，整座山也一直发挥着巨大蓄水池的作用。
融雪水不仅仅只是流淌而已。
它渗入土壤，在沙子和砾石的过滤下，缓慢地流经地下。
在此过程中，杂质被去除，纯净的水便输送到了农田。
雪不仅塑造了水，更塑造了人们的生活方式本身。
整个冬天，田地都被积雪覆盖。
每年都会有持续数个月无法收获农作物的时期。
正是这一限制，孕育了保存的智慧。
将秋季收获的蔬菜用盐腌制。晾干。用米曲腌制。
新潟的腌菜文化，源于为在雪国生存而想出的妙招。
此外，雪国的冬季也特别适合酿酒。
这是因为气温较低，可以使发酵过程缓慢进行。
新潟清酒之所以能闻名全国，背后得益于当地冬季气候的恩惠。
在白雪覆盖的季节里，其他地区的人很难来家里做客。
正因如此，才孕育出了款待冒雪前来访客的文化。
要珍惜特意前来的人。
这种感觉，或许也是雪国孕育出的文化吧。
雪对人们生活的影响，或许最深远的是生活方式。
光是清理自家门前的积雪，是无法开出一条路的。只有与邻居、再邻居的邻居通力合作，共同清除积雪，才能开出一条可供行人通行的路。在雪国，“只要自己家好就行”这种想法是行不通的。每到冬天，整个村落就会迎来一次齐心协力的机会。
当有人开辟好道路时，大家一边说着“辛苦了”，一边开始饮酒作乐。这样的场景，在雪国各地屡见不鲜。互助的场合，也成为了交流的场所。我认为，新潟之所以能跻身全国清酒消费量前列，正是源于这种文化。酒不仅是单纯的嗜好品，更是连接社区的纽带。
这样一看，雪并不只是个麻烦。
雪积蓄了水分，孕育了保存和发酵食材的智慧，让土地休养生息，并为酿酒创造了适宜的环境。最重要的是，作为一种共同的困境，它将人们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。
这绝非偶然。选择在这片土地上生活并世代相传的人们，一直将雪的恩赐视为“托付之物”加以善用。
不过，雪带来的恩惠，只有在有雪的情况下才能实现。近年来，受气候变化影响，积雪量已开始发生变化。雪这一自然恩惠，也是我们受托保管的。能否以同样的方式将其传承给下一代，取决于我们当下的选择。
ATSUSHI KABASAWA
FARM8 有限公司，
